煊赫有时,消亡有时。

 

【风花雪月/黄喻】焦骨花(FIN)

是一个系列的胡扯!

风花雪月各一篇,不同CP,各种喻,各种paro,相互之间没有联系!

这一篇是黄喻,算是黑道paro。

OOC一定!脑袋有洞一定的!

如果看到了啥胡扯过头了的,,请温柔的敲我嘤……!

以上。

 



风花雪月,就是我想跟你谈个恋爱。


《焦骨花》

 

(一)

 

蓝雨的大楼就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小巷子里。旁边有一家口碑很好的早餐店,做着顶好吃的虾饺,还有老板娘一大早起来磨好的豆浆。

整个蓝雨的人都是这里的常客。但他们混在往来的人群里,看上去不过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全然看不出和其他食客的差别。在这里帮忙的小服务员刚来的时候可害怕遇到这些人了,上菜的时候手都会抖。

但后来就淡定了,还学会了出去和人吹牛,说你们别惹我,蓝雨里那几个可都是我兄弟。

别人就笑他,说你认识谁啊?莫不是那几个看大门的小弟?

小服务员笑嘻嘻地说:我认识的可不是那些不出名的小虾米,听到了您可是得尿裤子的。

别人当然不信,说难不成你还认识喻文州不成?

小服务员还是笑,一派天真的样子,说:您别说,我还真就认识他。别的不说,叫一声喻总的情分还是有的。

当然有人笑他,所有人都笑他,哄堂大笑。小服务员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抹桌子哼小曲儿。

 

某一天晚上,小店快关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看上去高大又凶狠的刺头汉子。

小服务员招呼过去:“这个点儿您几位是刚干完活儿?想吃点儿啥?本店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领子就被人揪住了。小服务员毕竟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马上就慌了,牙关都打起了寒颤:“您…有话好好说啊爷。”

那揪住他的人是个虎背熊腰的粗壮汉子,一条可怖的伤疤贯穿了半张脸。

那汉子对他说:“带我们去蓝雨。”

小服务员勉强笑道:“您说什么啊,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会……唔……”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汉子冲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拳,血立刻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流了出来。

那汉子继续说:“有人说你认识喻文州。”

这倒是真的,但小服务员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他虽然只是一个小服务员,却还有些傲气,他觉得就现下来说,如果他说了,还把人带进去,那他以后在整个G市都要抬不起头了。

所以他只是哼了一声,然后转过了脑袋,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那汉子当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逼得小服务员几近窒息。

 

店里本来并不是没有顾客,这家店的生意好,经常是要赶人才能关门的。但此刻除了这一群来砸场子的人外,其他的顾客大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光了。只剩下两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什么也没注意到似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糕点。

而其中,一个黄发青年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也很夸张,似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大汉面前,做了一个好像是要投降一般的手势。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我说这位大叔,蓝雨大楼就在隔壁,没遮着也没拦着,要有什么您上那儿吼去,这么大人了欺负个小孩子臊不臊啊?”

他轻快地说着。那只抓住大汉的手并没看出怎么使劲,却叫那大汉的脸上渗出汗来。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说:“这不关你的事情。”

黄发的青年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他的语调依旧很轻快:“哎哎?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这么做会害得这小家伙害怕得想跳槽,会害得老板娘搬家,然后我们可就没地方吃饭啦。这可是件超级麻烦的事儿啊。”

“真的我不是在说笑,我们老大很喜欢吃这家店的虾饺啊,店没有了你说我要去哪儿给他带外卖啊?没有外卖老大会不开心没办法哄老大开心我也会很难过的啊。”

“你的老大是谁?”

“哎哎我竟然没说么?”青年故意张大了眼睛做出来吃惊的样子,他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很不习惯借老大的名号,唔……要不我先说说我的吧,然后你们猜猜那人是谁怎么样?”

 

他似乎是在商量,但他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那双眼睛慢慢地合拢了,当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满是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光。他还是在笑着的,只是那种笑容变得清冷,像金属枪械反射出的月光。

他一字一句地说:“听好了哦,我是,黄、少、天啊。”

他面前的人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惊愕地看着黄少天,就好像看见了一个鬼。

 

G市所有人都知道,黄少天是蓝雨的二把手,他只会认一个老大,他只认喻文州。

 

小服务员记不清那一天究竟发生什么了。他只记得黄少天在把那几个比他高大许多的汉子打倒在地后走到他的同伴面前,咧开泛起青紫的嘴角对着那少年嘻嘻地笑。而那个自始至终连头也不曾抬起的青年夹起最后一个虾饺送进他的嘴里,冷淡又温柔。

小服务员突然有些发抖。那感觉又和方才面对那些壮汉时不同。他看着那个少年用纸巾擦干净黄少天唇畔的血迹,再用同一张纸擦自己的手。他不紧不慢地动作着,那手指本来白净修长,在染上了血之后更泛出一种古怪的美来。

小服务员说不出话了,他认识这个人,但又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喻文州,但他所熟悉的喻文州并不是这样。至少绝不会叫他发抖,令他畏惧。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人,想要从中发现一点点影子,一点点那个来这里喝豆浆,吃虾饺的温和青年的影子。

但他失败了。

喻文州站起身,朝门口走。他跨过地上好几具呻吟着的躯体,然后在一个人的面前蹲了下来。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

“你们今天一共犯了两个错误。”他说,语调温和得像一位辅导学生功课的老师。

“第一,没有人喜欢在吃饭吃了一半时被人打扰。我也一样。”

那刀锋贴着那人的眼眶滑动。看着便叫人胆战心惊。那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

“第二,你们不该在蓝雨的领地上、在不经过我们允许的条件下伤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是要伤谁。”

他看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忽然把手腕一翻,把短刀又插回鞘内,然后他笑了笑。最终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躺在地上的那些人,过了很久才又能重新站起来。

那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都已经不在了,但他们却还是用敬畏的眼神看了小服务员一眼,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二)

 

刚到G市的人总会好奇地问他们的向导:“蓝雨的地盘究竟有多大?”

而那些在G市生活了许久的人往往面露难色。

“你要我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他们摇着脑袋仔细地想了想,“但如果一定要下个定义的话,也许蓝雨并没有地盘,但哪儿又都是蓝雨的地盘。哎哎?怎么觉得越来越糊涂了?”

这句话其实挺准确的。

蓝雨从未给自家明确划分过界限。但他们出来做事儿时,又喜欢把蓝雨的领地挂在嘴边。那是因为蓝雨在G市已经不需要去划界了。他们从未反对过别的势力来G市发展,也不会阻止人大张旗鼓的宣扬:这是老子的地盘。

但有一条却是板上钉钉的真理,若是有谁打扰了蓝雨的事儿,惹得他们的老大不高兴了,那么不管是谁,不管是怎样的势力,最后都一定是会消失的。

所以真说起蓝雨的领地,那大概是指喻文州目力所及的全部吧。

 

最近G市不太平。

蓝雨出事儿了。据说蓝雨的货物在码头被人截了。蓝雨的仓库在夜晚被人撬开,涂抹上了骇人的文字。住在大楼旁边的人说,他们晚上有时会被枪声吵醒,豁然在床上坐起来,许久之后才发现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说,蓝雨要倒了。因为连楼下的早餐店都停业了,小服务员锁上门的时候很多人围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询问:

出什么事儿了?

为什么突然要走了?

前几夜的枪响真的是蓝雨大楼里传出来的么?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活着么?喻文州呢?

他打算怎么办呢?

小服务员给大铁门上落了三道大锁。铁链哗啦啦地直响。他的脸色不好,眼神中透出些悲伤与愤怒,他咬紧了牙关,拨开人群就要往外走。

那么多人的眼睛看着他,但人群却安静了下来,因为没有人在看到他的神情后还想做那第一个开口的人。

小服务员一直走出来人群。才突然停下来,他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跺脚,吼着说:“说是兄弟,都TM的不可信。”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坊间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蓝雨被自己人卖了,而那个卖了蓝雨的人,就是曾经蓝雨的二把手,也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黄少天。

 

喻文州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他看一份刚刚送来的任务报告,这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报告用的纸张上有一条红线,诉说着事态的紧急——那本是很少会被动用的标记。

但这样的报告喻文州这两天已经看过许多份了。他曾经开玩笑地对郑轩说,现在,在他的桌子上若是能找到一张蓝色或者黑色的,反而要叫他吃惊了。

那报告说的是昨天晚上码头上的事情。

其实这两天敢截蓝雨货物的人很多。

事实上,在黄少天叛变之后蓝雨就再也没有安全地完成过一笔生意。

原本蓝雨的大多数活动不会刻意藏着。他们可以明目张胆的完成那些工作。没有人会阻拦。

但这一次他们的计划却定得很隐秘。

他们改了交易的时间,使用不常用的废弃码头,只允许极少的知情者,带去为数不多却可靠的兄弟。

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那些人知道蓝雨大多数据,那些隐藏着的,没有隐藏着的据点。他们还知道许多蓝雨的联络方式和暗号,他们甚至知道蓝雨大多数仓库的位置。

这让一切变得异常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蓝雨的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信息泄露而已,能改变什么?他们大多抱着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们小瞧了这些数据,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有更害怕的东西。他们害怕黄少天。他们担心黄少天会出现在他们面前,怕他们自己没办法面对那位昔年的同伴。

黄少天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但即使这样,蓝雨已然伤筋动骨。

喻文州一点一点的扫下去。一些乏善可陈的描述,一些伤亡统计与财产损失。唯一叫他有一点惊讶的,是这些数字比他所想的竟然要少上许多。只有少部分的货物被毁坏或者掉入海里,大部分依然被收进了几间新建的仓库。并没有人死亡,只有少部分受了轻伤,反而是他们的对手,听说伤亡惨重。

单就这一次来说,蓝雨的损失并不大。

 

有人在帮他们。

喻文州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谁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点儿都不难猜。喻文州没怎么多想就得出了结论。

黄少天。

这也是个没有人会想到的结论。一个背叛了蓝雨的人,为什么还要帮它呢?

但,一个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背叛而进入蓝雨的人,又是怎么能够坐上黄少天那样的位置呢?要知道,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当蓝雨的当家是喻文州的时候。

很多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人得出答案。

唯一一个能肯定的只有一点,黄少天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这一点,即使是蓝雨内部的人也无法反驳。

喻文州放下了手头报告,向后倒着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他仰着头,用手遮住眼睛,发出了一声极轻地叹息。然后缓缓地又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黄少天。

每一个音调都能在脑海里撩拨起一根弦。

他轻笑起来。

这真是个叫人无法忘记的人。

 

(三)

 

黄少天在蓝雨的第一次亮相非常嚣张。

他是直接闯进来的,扛着一根不知在哪儿捡来的木棍。他穿着条紧身牛仔裤,和一件圆领T恤,那裤子的裤脚已被磨得发白。

蓝雨负责前台的小弟起先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儿,头也不抬的说:“你来错地方了吧,哥们儿,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黄少天夸张地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哎?你们这儿不是蓝雨么?不会啊,所有人都说是这里的。”

“不,这里确实是蓝雨。”

“哦哦哦,我就说嘛,这么气派的地方。”黄少天点了点头,他笑嘻嘻地对着那小哥说,“哎,小哥啊,那我问你,你们老大现在在么?”

小哥说:“就算在,也不会有空见你啊。”

“那怎么行啊!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就是来找他的!”黄少天说,他的语调明快又夸张,着实不会让人产生反感。

小哥忍不住问他:“如果老大真不见呢!”

黄少天眨了眨眼,苦恼地说:“那我就只好砸场子啦。”

 

他并不是在说笑,这句话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把木棍提起来,一个横扫,将架子上的观光盆景砸了个粉碎。

他啧啧地评价着:“嗯嗯嗯这大概是个好东西,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少说也有个七八千吧。”

小哥皱起了眉,但当他刚想有所动作的时候,那木棍却突然就停在了他的眼前,离他的眼睛不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黄少天的动作是那么迅速,就连被手臂挥动带起的风都迟了一步。冷汗从小哥的额角冒了出来,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黄少天支楞着一条长腿踩在桌子上,很认真地说:“说真的我劝你不要自己动手啊,你赢不了的,但我记得你们蓝雨有几个很能打的人啊,叫过来玩一玩儿也行啊!”

“你…不是要见老大?”

“对啊,如果我把你们这儿所有人都揍趴下了,那他也就肯定得出来了嘛!

说这话时黄少天依旧是笑着的,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来,看上去张扬又炫目。

 

等到喻文州真的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和宋晓干上了。

喻文州没有打扰的意思,只是随便拉了把椅子坐着,认认真真地看下去。直到黄少天一拳打在了宋晓的脸上。后者被打得一阵踉跄,他的身子有些不稳,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边冒出的血迹,眼睛半步不退地瞪过去,像一匹被逼上了绝路的狼。

黄少天笑着说:“好倔的脾气!再来啊,你看如果你刚才的身形再侧着一点,那一拳我可就打不了那么准了。”

喻文州鼓起掌来。

黄少天似乎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他眨了眨眼睛,问:“你是喻文州?”

“我是。”喻文州点了点头,“他们说你要找我。”

黄少天猛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要找你,他们拦着不让,我就只能把他们都打趴下了!不过蓝雨很不错啊,能拦住我这么久,都想点赞了。”

“他们可都没赢啊。”喻文州说。

“很正常嘛,”黄少天大大咧咧地在桌子上找了个位置,他歪着头想了想,“如果我连这个自信也没有,那么又怎么会这么大胆的闯到这里来呢?”

“所以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呢?”喻文州有些好奇的问。

“一定要有个理由么?”黄少天抓了抓脑袋,他试探着问,“我就不能就是来…唔…晃一圈?然后看看这个蓝雨的主人长什么样?”

“不能。”喻文州肯定地说,“你已经进了这个门,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若就这么让你回去,那么蓝雨以后也就不用在G市混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地。但那声音越是平缓,其中某些不容商榷的成分,也越叫人胆寒。黄少天的表情暗了下来,他当然听出了喻文州的言外之意,但他并不害怕,反倒露出了一个笑容,轻松地说:“可是你们谁来呢?在场的这些人,我可是一个都不怕啊。”他闪亮的瞳仁在喻文州的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要自己来?”

“我赢不过你。”喻文州坦然地回答,他对上黄少天的眼睛,笑了一下,“但这里又不是擂台,我实在没必要找个人出来和你硬拼。”

黄少天啧啧地叹了两声:“这么说,我是没得选了?”

“并不是,”喻文州说,“你还可以加入蓝雨。”

“我为什么要加入呢?”黄少天问。

“这倒是个问题,”喻文州回答,他抬起头反问道,“但你都敢一个人来了,这个问题不应该已经想好了么?”

黄少天的特别无辜地咧开了嘴:“哎?这话听的可奇怪了,我为什么要想好呢?”

喻文州很耐心地回答:“因为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啊。”

 

这一次,黄少天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坐在桌子上,似乎连肚子都笑痛了。喻文州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很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停下来。

黄少天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喻文州,表情认真而严肃:“老实说,本来我还想考虑考虑的,你知道,我厉害嘛,就算到别的地方去也不会没饭吃的。”

“没错。”喻文州点头,“你很厉害。”

黄少天弯了弯嘴角:“不过现在,在见到你之后,我确定啦。”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蓝雨的名气大,名声也不错,你看上去也不是个耀武扬威的人,哎哎哎,敢直接承认我厉害的老大可不多呢。”

“我不想当头儿,太麻烦了,我也不想老是被头儿惦记着,睡觉都好像悬着把刀。所以蓝雨正合适。”他眨了眨眼睛。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喻文州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两只墨色的眼睛像是两颗明星,在夜色中闪着光:“你们这儿禁止办公室恋爱么?”

“为什么这么问?”

黄少天的眼睛又弯了起来,他的表情很自信,甚至有些嚣张,但语调却显得意外地真诚。

他说:“因为我中意你,想追你啊!”

 

(四)

 

那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喻文州想。

 

他在办公室的那张椅子上坐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是一间很特殊的房间。它的一面朝阳,日照充裕。房间里的陈设不多,一张干净整洁的木质书桌,一个占了半边墙壁的巨大书橱。那书橱的背面有一间密室,用指纹上锁。里面藏了很多东西:蓝雨不能被人看到的账本,G市各方势力的关系网,还有暗地里的联络员。喻文州为这里费了许多心思,他亲自设计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包括那些可以在最后关头救他一命的暗器机关。

而这一切为了保证安全而做的设计,现在却都不安全了。

一切黄少天知道的东西都变得不安全了。

 

喻文州带黄少天进这间密室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在蓝雨呆了三年了。

那一天是喻文州的生日。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几个蓝雨的老人一起包下了一间酒吧。

那酒吧离大楼更近,黄少天把喻文州抱进来时抱怨了一路:“你不是真要睡办公室吧?我可以抱你回家的啊!就算要用走的也完全没问题阿!我看这群人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敢这么灌你?下一次有机会一个一个等着我非得给你报仇不可,哎哎,文州…”

他突然愣住了,因为喻文州打开书橱的机关,并且抬手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那间密室里当然有一张床。

黄少天抱着他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他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停顿,却马上又接了上去:“…我靠,竟然自带住宿!这也太耍赖了吧!”

他把人放在床上,自己在床沿坐着。

喝醉的喻文州很安静,不吵不闹,窝在床上后就拿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黄少天。

喻文州的皮肤很白,被酒精染着,透着一点红晕。他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黄少天,叫他的名字。

仿佛每个音都能沁出水来。

黄少天的身子顿住了,瞪着眼睛看喻文州。

“文州我和你说,你可不能这样啊。”他唬他,“乖一点啊,就算喝醉了也不能这样耍流氓啊知道不?”

喻文州没有说话,他嗤笑着搂住了黄少天的脖子,并不怎么犹豫地吻了上去,带着有些浓重的酒气。

这当然不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但这一次却有着特别,因为那是黄少天消失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从第二天喻文州睁开眼睛开始,整个蓝雨都再也找不到黄少天这个人了。

 

门锁响了一下,犹豫了一秒,并没有开。

喻文州慢慢从椅子里坐起来。他看着门把微微颤抖着响了一下,笑了起来:“进来吧,我在等你。”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个子很小的少年。他很瘦,也很单薄。他的嘴唇不自觉哆嗦,即使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枪。

那少年看着喻文州,而喻文州也看着那少年。

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您在等谁?”他问,然后他顿了顿,说,“黄少不会来的。”

喻文州纠正他:“他也许会来,但他很谨慎,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走正门。”

少年惊讶的看着他:“那您还说‘进来’?”

喻文州说:“对,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而我也在等你。”

少年咬了咬嘴唇:“您怎么知道我是最后一个?也许我并不是,也许还有一堆人排在门口,等着要来夺取您的性命。”

喻文州笑了笑:“他们安插在蓝雨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十六个,而你一定是最后一个。因为如果还有别人,那么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个手抖的人来敲我的门。”

这句话是真的,却也有些小瞧人。

少年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更紧了,然后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来,他说:“您大概是忘记了,现在您的命可是捏在我手里呢。”

喻文州想了想,他仔仔细细看着那少年的眼睛,看着那双纯黑的瞳孔中透出的一点点光。然后他摇了摇头:“我并不这么觉得。”

少年骤然拔高了声音,语调尖锐地问:“为什么?”

喻文州回答:“因为你不是一个能开枪的人。”

少年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起来,他急促地呼吸着,突然把枪举了起来。

“你会后悔的。”他这么说,但那枪那样重,压着那条未长成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枪响了,子弹旋转着自枪膛中飞出来。

喻文州没有动,甚至连那种下意识的躲避姿态都没有,似乎是知道那一枪是打不中的。

子弹擦着面颊飞了过去,留下一道灼热的疤。

喻文州淡淡地说:“你可以再试一试,这把枪一共可以装六发子弹。”

 

但少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咬紧了牙关,将枪举至肩膀的位置。

然后突然地一声枪响。那不是少年的枪,他甚至连下一颗子弹都没有上膛。

那一枪很准,不偏不倚地自少年的眉心穿过,将最后那一瞬的惊愕表情凝固在了少年的脸上。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五)

 

黄少天确实没有走正门,他攀上了这间位于七楼的办公室的窗台。

那窗户并没有关上,似乎就是特地为了他而留的。

黄少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泛出了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容。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他看见了站在喻文州面前的少年,还看见了那把颤抖的枪。

少年并没有看见他,他本来不应该忽略这么大的目标的,但他的注意力全然被喻文州的话吸引了。只能顾及到那把枪。这让整件事情变得容易了许多。因为黄少天的手里,恰好也有一把枪。

他当然不是一个从未开过枪的人,相反,他的手又稳又准,那双眼睛也没有半点犹豫,锋利得像刀。

 

喻文州说:“好枪法。”

他似乎并不惊讶黄少天的突然出现,也不惊讶黄少天会开枪。就像他们初次见面一样,他称赞黄少天的身手,平静得就像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但黄少天其实并没有在蓝雨用过枪。因为蓝雨是不常杀人的。他们都明白,把人揍进医院是一回事,而开了枪杀了人,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黄少天有些犹豫了,但他并没有反应多久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坐在了喻文州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他很认真地看了喻文州一眼,然后说:“好久不见。”

喻文州说:“我确实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我以为你已经离开G市了。”

黄少天笑了笑:“只是暂时的,我要回老家一趟,有些家伙丢在那儿了没带过来。”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家伙。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机会:“我和蓝雨并没有私怨,你看,我是个佣兵,那是我接的一桩生意,那人救过我的命……”

喻文州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唔…好吧”黄少天的头垂了下来,“他出的价钱很好,我也觉得挺有趣的,所以就接了。但我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救过我的命,况且这事情并不能全怪我,毕竟当时我还不认识你啊。而且……”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偷偷看了喻文州一眼。

喻文州说:“而且什么?”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会真的中意你啊。”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像是一场审判已经到了最后,所有的人都看着审判长手中的木槌,等待着最后的判决,死或是生。黄少天并没有低下头,他很认真地看着喻文州,眼睛里的光很亮,就好像所有的星光都落进去似的。

喻文州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说:“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黄少天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他突然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喻文州:“我靠!文州你没有生气?我说得没错吧文州?你没在生我的气啊!”

喻文州板起面孔沉声说:“不,我当然在生气。”

黄少天不理他,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高兴,他忍不住转过身仔细看着喻文州,然后拿眼睛瞪着喻文州:“你骗人的。”

他嘻嘻地笑起来:“但你骗不过我,我知道文州真生气的时候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喻文州的表情还是很平淡:“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黄少天说:“你从未同我生过气,我怎么会知道?”他看着喻文州,满眼晶亮的笑意,“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生我的气?”

喻文州有些无奈:“我为什么不能生你的气?”

那似乎真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黄少天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因为你喜欢我啊。”

这句话说的当真是有恃无恐,反倒叫喻文州有些语塞:“这算是什么理由?”

黄少天说:“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走了你当然会生气,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那还有什么可气的?”

他看了一眼喻文州,继续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场子没了也还能再找回来,哎,真说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损失啊,财产转移的很及时,备用仓库的建立速度也很快,简直……像是预先安排好了……”

他的语声突然慢了下来。

“天呐……”黄少天睁大了眼睛看着喻文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叹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喻文州低笑了一声:“一年前吧,并不是你犯了错误,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次板起脸的人变成了黄少天,他瞪着喻文州:“你不相信我。”他有些孩子气地嘟囔着,“你设下了局,让我跳进来,你竟然是要我心怀愧疚再回来找你?”

 “我不能让一个有异心的黄少天留在蓝雨。我想让我们站在可以真正坦诚的位置上。”喻文州很认真地说,“同你一样,在我的话中,也没有任何一句是谎言。”

 

“但是,这反而就是因为信任,所以我才会冒险做出这样的安排。”喻文州笑了起来,表情温和又平静。他握上了黄少天的手,摩挲着他手掌心上的硬茧,“因为我想,只要你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那么无论如何,你总是要回来的。”

 

就像在火焰中盛开的牡丹,纵然枝叶均已枯萎,花朵却依然能够无比娇艳。

 

FIN

 

向……古龙老师……致敬【。

脑袋有病的Lo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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