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赫有时,消亡有时。

 

【风花雪月/叶喻】过堂风(FIN)

是一个系列的胡扯!

风花雪月各一篇,不同CP,各种喻,各种paro,相互之间没有联系!

这一篇回到叶喻,赌局paro。

OOC一定!脑袋有洞一定的!

如果看到了啥胡扯过头了的,,请温柔的敲我嘤……!

胡扯!胡扯!全篇~胡扯!【

以上。


风花雪月,就是我想跟你谈个恋爱。


《过堂风》


(一)

很多传奇不在电视上,在街头巷尾。

那是下午,风最舒服的时候。

墙角下围着一群人,一大群愣头青把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年长不了多少的人围在中央。

那人中等身材,长得平常,穿得也平常,一双眼睛总是半抬不抬的,快要睡着了一样。听说以前是个干老千的,出过不少局子,如今算是金盆洗手了,靠着前半生打拼的积蓄在这里弄了间房子。

这种人在这里是顶受欢迎的,有故事,又会忽悠人。围着的人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喜欢那种闯江湖的故事,惊险刺激,又带点儿传奇色彩的事儿,所以经常缠着他。

而就在刚才,这人讲完在一个赌局里,荷官和赌客合伙出千,叫人抓住后被挖了眼睛的故事。听完后围着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议论完了也不放他走,非要他再说一个。

那人有些无奈:“都说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们也听不腻啊。一个个都不回去吃饭了?”

“这个点儿,饭还在锅里闷着哩。”有嘴甜的马上就接上去了,他看着那人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赶忙上前去帮人点上,堆着笑说,“再讲一个呗,哥?再讲一个准放你回去。”

那人斜了他一眼:“我可不上你们的当,都讲了几个了?你们都不急,我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周围人都还没有过瘾,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人一个一个扫过去,终归是拗不过。拿着烟吸了一口,问:“那你们还想听什么?我可说好了,这绝对是最后一个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长相普通的矮个子试探着问:“您说说叶秋行不?”

“怎么,想听他?”那人笑笑,打量了一下那个矮个儿,“看你也不像是个出千的人啊。”

矮个子的眼睛转了转,嘻嘻笑着:“我哪儿有这个本事?也是听人家说的,那哥们把这家伙吹得天上有地下没。”

“什么样的人这么厉害?”有人傻乎乎地问,“不就是个骗人的么?”

“你懂什么,”矮个子啐了他一口,“那叫赌神,赌圣,到如今玩儿老千这行里都没人敢和他叫板,你要是碰见了,指不定连内裤都输光了还不知道为什么哩。”

“最后不还是栽了?”一个人说,他露出一点儿不屑的神色。

矮个子脸色一变:“指不定是瞎吹哩,又没人见到,空口无凭!”

讲故事的那个人慢吞吞地吐了口烟说:“那天我倒是恰好在那儿。”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来,矮个子的眼睛里放着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您快给说说呗?”他们催促着。

那人想了一会儿,又抖了抖烟灰:“好,那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来讲讲这个人。”


混蓝道,也就是当老千的人,没有不知道叶秋的。

一种职业成了行当,总会有个领军的人物。而老千这一行中,最高手中的高手就是叶秋。

叶秋是老千,但叶秋不出千,他很久之前就不出千,也用不着出千了。

叶秋正经工作是个暗灯,也就是抓老千的人。他只看着一个场子,就是嘉世。

嘉世的场子最干净,这也是公认的。那个时候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想赌,就去嘉世包一个包间,嘉世的包间每天都是满的,就算要预约,也要看你的名声够不够响,后台够不够硬。

老千们偶尔会慕名前去试试技术。这后来成了嘉世一样创收的项目。老千们提前打了招呼,交了一笔款子,当晚去赌的时候,就算被人当场抓了手也是没关系的。只是会有人客客气气的将他清楚去,也说明白了,场子里的暗灯看透了出千的伎俩,先前的款子算作是罚款,两不相欠。下一次若还来捧场,依旧来者是客。

这是抓住了的。

也有老千使过心眼,头一天交了款子,第二天打电话过去,吹嘘自己昨天赢了多少多少钱。这个时候,赌场的工作人员也会很耐心的听着,不久之后钱分文不少的给退回来。但话也给的明白:没抓到,要不就是人没来,要不就是来了但没出千。绝不会出现第三种情况,绝不会有人出了千还没被抓。

这是底气。也是本事。叶秋的本事。

有人会问,那万一真的没抓到呢?

不会。若真的有人在嘉世的场子里赢了钱还没被抓,那他早就成名了,各个老板和赌场会把他的电话打爆了。

又有人问,树大招风,怎么就没有人想到要把这个麻烦的人物做掉呢?

不行。除了嘉世的大老板陶轩和几个嘉世的骨干,很少有人知道叶秋是谁,可能连嘉世场子里的服务员都不知道。他有时候是赌客,有时候是荷官,可能是算筹码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某个大人物带进来看热闹的人物。他是不自己动手抓千的,都是工作人员的事情,有时候是暗号,有时候是通过对讲机。因为嘉世的场子一贯是热闹的,就算是天天来,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入了老千行当的人都知道,要想在这个地方做出名堂来,能够不引人注意,他就成功了一半了。


(二)

在叶秋近十年的老千生涯中,他只栽过一次,这一次之后他就金盆洗手了。有人说这是很明智的,毕竟树大招风。干老千这一行的风险大,很多人干到最后缺胳膊少腿的。能像叶秋这样急流勇退的,反倒叫人有些羡慕。

当然更让人好奇的,还是那个砸了嘉世场子的人。

叶秋栽在了喻文州的手上,这所有人都知道。但喻文州是谁,却很少有人知道。

因为喻文州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老千。他当然会千术,但不千人。据说他学技术只是为了玩,就像有些成天无事可做的富二代那样打发时间用的。

呵。好多赌场的老手刚听到时都是这个表情。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儿能练出什么技术来?

但喻文州闯了嘉世的场子,出了千,赢了钱,然后堂而皇之地走了。

这怎么能不叫人惊奇?


喻文州走的是正常流程,汇款子验本事的那种。但他又和别家不同,别家的款子都是偷偷摸摸转账过去的。他那天叫人提着两个大箱子,满满两箱子现钞。

他刚走进去的时候没多少人注意到他,来嘉世赌的富人多了,很多人都像他那样,西装革履的,手腕上别着个宝石袖扣,身后跟着两个提钱的大个子保安。

嘉世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老板您是第一次来吧?我领您去换筹码的地方,您请跟我来。”

“我们这儿的赌法很多,牌九骰子百家乐都有,老板您玩儿哪一种?”他一边走一边说,同时向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喻文州笑笑,指了指某个台子:“就那儿吧。”

他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并不惹人注意。工作人员连忙躬身说着是,然后朝某个地方打了个招呼。他们喜欢这样的客人,安分,大方,像个凯子。

但他们不久就要后悔了。

喻文州换了筹码,在桌子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是个百家乐的台子,一局刚刚结束,庄家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赢了钱,喜滋滋地翘着腿抽烟,等待算牌的小姑娘把筹码赔给他。喻文州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看了一眼牌面,大多是一千的筹码,是个一垒,在他面前排成了几条,大概也有好几万吧。

喻文州扫了一眼,问身边的工作人员:“是不是我压的钱多,就能做庄了?”

那人赶忙躬身回答:“是的,这位老板这一局压了十万做的庄,您要是也想做庄,得高过这个数才行。”

喻文州点点头,然后他挥了下手,身后马上人哗啦啦的倒出了一堆新换的筹码。铺在上面的一层都是刚换来的、一万面值的大码,比一千的那种整整大了一圈。筹码金在台面滚了几圈,又上下颠了好几下,这才停了下来,金灿灿的闪着光。

工作人员本来想阻止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把一个小袋子的筹码都丢了上去,几个五百的小筹码掉了下来,被人偷偷的捡走了,而剩下的,却依然有差不多五十万。

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一个一个见了鬼似的盯着喻文州,眼神里透着点儿嫉妒,又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原来做庄的那个商人在那对筹码上扫了一下,树了个拇指。“不错啊。”他大咧咧地说,用眼角打量着喻文州,慢慢地让开了位置。

荷官把筹码都聚在了一起数了数问:“老板您这50万是都压庄家么?”

喻文州摇摇头说:“这一局我想包场。”

他其实用错了词,但自己并不知道,周围几个人看着他,有几个人想笑,却又没敢,只能看着荷官。喻文州自然没理,他接着说:“二十万押庄二十万押闲,这个台子,我包了。”

在场的人,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玩儿的,都不由得到面面相觑,心里想着:这是什么玩儿法?


百家乐的押法一直都是固定的,押庄或是押闲,从未有人这么玩儿过。想想也是,自己庄家闲家都压齐了了,不论输赢都是自己赔自己,左手换到右手,赌场还要抽水钱,有什么意思?

他们想不通,就张大了眼睛看着喻文州。

喻文州接过荷官递过来的扑克。这才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那不像是一个商人的手,反而像是一个钢琴家的手,适合黑白的琴键,也适合扑克。

他开始洗牌。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抽拉了几下,然后全部移到了右手。

喻文州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抓住牌的短边,刻意翻转了手腕让人能够看到,就像是魔术师在向观众展示牌的清白。

而他本人也像个魔术师那样站起了身,像四周围观的群众展示着手中的扑克,他轻笑着说了一声:“看好了。”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仿佛是极轻地拨响了一根琴弦。

乐声奏响。

第一张牌从右手弹了出来,稳稳地被左手接住,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那动作起先很慢,扑克从右手一张一张弹进左手的掌心。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两手指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长,起先两手还是平行的,后来有了高度,有了罗刹。扑克接连不断的跳跃着,一个接着一个,在快半米的距离中画出几道形状优美的弧线,就像是漫天飞舞的蝴蝶。它们的翅膀挥舞着,有节奏地带出一阵又一阵的微风,轻轻扑在那些围观的人的鼻子上,眼睛上。

没有人敢眨眼,很多人都认出来了,这是经常在电视上能看到的那种——

花式拉牌。


(三)

百家乐的牌一共有八副,前七副牌喻文州用了七种不同的洗牌方式。他娴熟的转换着各种手法:推、拉、抽、换。扑克在他的手指之间旋转,变换着,就好像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他控制扑克的能力,一如他控制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思绪。

围观的人有些蒙了。喻文州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飞舞的扑克犹如魔术表演一般引人注意。很多人停下了手中的赌局好奇地围过来,看着热闹。

那荷官却皱了皱眉,他们自然不会被这几手吓到,而且他们知道,这些招式虽然好看,却纯粹是表演性质的,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地方。他们在意的,是这个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荷官和工作人员对上了视线,然后打了个手势。

至少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个人不是来玩儿的,是来捣乱的。

这时,喻文州的手放在最后一副牌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再一次把它拿起来,而是把牌分成了两半,这一次他的手法更熟练,却也更简单,左右两边准准的半榻子牌,手指微微用力,左边,右边,每一次落下的只有一张牌,不多也不少。

他一共洗了七遍,然后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摆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要开始了。”他说着,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喻文州开始发牌,一张一张的发,而每发出一张,他就会报出一个排面,红桃A,方片7,黑桃9。是乱序,却又是有序的,因为喻文州准确的报出了所有的排面,一个也没有错。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

“他出千了!”有人喊到。

没什么人理他,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事情。他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牌是新牌,洗牌的过程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的,而恰好在最后这一次的洗牌中,喻文州用的恰巧是最普通的、所有人都会的手法。

而有一个人的额角上却冒出了冷汗。

是那个荷官,暗地里已然有几个人的目光锐利地盯住了他。他们注意到,方才那一局里,这荷官所用的恰巧也是同一种洗牌方式。

那商人的神色也很紧张,他在上一局中赢了个瓢满锅满,此时整个人却都有些抖。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喻文州的手被人按住了。

“先生,您这么做不太合适吧?”那个按着他手的人问。

“怎么了?”喻文州笑着问。

那人也咧了下嘴,但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们赌局有脏,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他不怎么客气地说,“自家的事儿自家处置,嘉世的场子里不会有不干净的人。”

“这也许就是个意外。”喻文州眨了眨眼睛,声音还是温和的,“你看出来了么?”

那人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牌拆封,学着喻文州的样子洗了几次,再在台子上摊开。

“完美洗牌。”他对着围观的人解释着,从中挑选出某个序列来,他们俩洗牌的次数并不相同,但这一个顺序,无论花色还是点数,却都是一样的。然后他的目光盯在了那满头冷汗的荷官身上,冷冷的说,“方才那一局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人发现这一点了。”

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抓住那荷官的手扭到了身后。嘉世自有一套对付老千的手段,但这却不是可以在赌客们面前表现出来的。

然后那人把目光转回到了喻文州身上:“至于先生您……”

他还用着敬语,是因为他尚未摸到喻文州的底细。

“我可没有千人啊。”喻文州一下一下抽洗着牌,用一种异常无辜的语调笑着说,“就算我真的想要千人,那也绝不会用这种容易叫人发现的手段不是?”

这句话让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递过去:“我相信您是出于好意。”

喻文州并没有上前去握住那只手。他只是看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刚才的那一招,是你看出来的么?”

那人摇头:“我虽然也会这一手,但方才并不是我看出来的。”

喻文州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不是叶秋。”

那人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喻文州弯起嘴角:“因为如果叶秋只是这样的水准,我会很失望。”

他说的很随意,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我期待的,可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啊。”

他刻意加重的那两个字眼让那人整个脸都阴沉了下来,他忍了忍,并没有发作,只是冷着脸问:“怎么,这位先生难道是专程来找叶秋较量的么?”

喻文州想了想:“算,也不算。”他说,“我是来嘉世出千的。”

他只一挥手,身后站着的壮汉就把另一个箱子也提了上来,在桌子上打开。那自然也是一沓一沓的现钞。

“我知道你们这儿的规矩,所以这些是学费。”喻文州指了指箱子,又指了指桌子上灿金的筹码,“这些,取出方才的水头,就是下一轮的本金。”

他用一双墨黑的眼睛扫着四周围着的人群,笑了笑:“这里是嘉世的场子,怎么样,有没有人敢来玩儿?”


人群把这张台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喻文州对面的几个闲家的位置却还是空着。他并不着急,闲闲地在百家乐的庄家位置上坐着,将手边的筹码分门别类地垒起来,在自己的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山。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有人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那也是个穿着很体面的人,领带上别着镶嵌着钻石的领带夹。

他朝喻文州伸出手,露出了一个礼貌又客套的笑容来:“您好,我是刘皓。”

喻文州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名牌:“你不是这里的客人。”

刘皓笑了一下:“您说过这里是嘉世的场子,所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后他指了指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询问着:“我也请了几位常在局子里玩儿的老板,您不介意吧?”

他的话刚说完,有四个人便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拉开了椅子。

“我在这儿玩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呢。”其中一个说。

“不过他刚才的那一手到也还好看。”一个打扮得相当入时的女人说。

“那一手我也能做,并不算什么稀奇啊,李大姐如果想看,散场之后我也能给你演一遍。”第三个人打着哈哈。

最后一个人并没有加入他们之间的闲聊,而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抽着烟。他的眼皮耸拉着,就像是没有睡醒一样,但藏在眼皮底下的目光却很锐利。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喻文州,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挺贵的吧?”他指了指喻文州的手说。

那儿有一个棱角分明的戒指。


(四)

说故事的人讲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烟抽完了。他探手到口袋里去又摸了一支,在点烟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的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动,那只烟就又回到了手心里。

“有点儿晚了啊。”他看了一眼天色,“不知道回去会不会挨骂。”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却还是被一个机灵鬼儿给听见了。那机灵鬼儿赶忙催促着:“别啊,大哥,就这么点儿时间不碍事的。再说又不是出来干什么坏事儿,嫂子她肯定也不介意。”

他自己拿了一支烟帮着点上,好奇地询问着:“您说,那赌客也是奇怪,好好的看人家的戒指做什么,难不成那是个珠宝商?”

“你懂啥?”旁边一个人接了上去,“这叫挂花,用戒指的棱角给牌背做标记的千术,在老千行当里也能算是个基本手艺。不过这一招虽然简单,也不容易叫人抓住,总不能和人家说连个戒指也不戴吧?”

“你倒还开过一点事儿。”说故事的人笑了笑,接着说,“当时的状况下,敢下场子的人里肯定没有凯子,都是明白事理的人。那个人刚说完这句话,刘皓就知道了。但他也没有说破,只是叫人换了几副新牌来,替掉了方才喻文州洗过的那几副,这局才算正式开始。”

“场面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明白了。喻文州就是来砸场子的。他的举动是嚣张了些,却也不是毫无道理,就当时来说,他至少干成了两件事。”

说故事的人伸出了两根手指,解释着:“第一,他把嘉世逼到了一个绝路。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这一局他只要真能出的上千,嘉世的名誉也就毁得差不多了。第二,他等于把自己的身份点开了,所以也就不用像一般的老千那样花功夫演戏。就算这一局把把都是他赢,也没什么关系。围观的人都知道那靠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机灵鬼儿眨了眨眼睛问:“您说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啥?”

说故事的人轻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烟:“为了叶秋。”

“当然是为了叶秋。”

所有来嘉世的老千都抱着这样的目的,那就是要让叶秋栽个跟头。

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名,对于一个能在嘉世出千而没有当场抓手的老千来说,想要钱,那真的比伸个手还要容易。


“你是叶秋么?”

这是喻文州在那场赌局中问出的第一句话。刘晧换牌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方才说话的那个懒散赌客身上。他饶有兴趣地这么问。

“有关系么?”那人头也不抬地说,他抓了一把筹码随意得堆在一边,“大家都是来玩儿的,出了这个门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当然,我也可能就是叶秋。”他顿了顿,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我当然就是叶秋,赌神嘛,没什么不好。”

他有些得意地眨着眼,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发笑。

喻文州却把目光移回去不再看他。

刘晧接过话头:“您看上去很在意他。”

喻文州没有抬头,他缓缓地拆开扑克牌的塑料封皮,平静地说:“倒不如说,我只知道他。”


牌局开始了。

这一局他们玩儿的不是百家乐,而是诈金花。

这想法是刘晧提出来的。

“这样不是更有趣么。”他漫不经心地说,“也能多为您提供一些机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般小心谨慎的做法只是因为喻文州比他们先来到百家乐的台子。

他们确实怕喻文州下套。

炸金花的玩儿法在很多地方比百家乐更加流行。因为它考得不仅仅是运气,还有胆识和谋略。百家乐只能靠手中的点数,但在炸金花里,就算是一手烂牌,依靠着虚虚实实的试探,也还有翻本的可能。

喻文州并没有反对,大概是觉得不管玩儿什么都一样。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开过牌,全是闷牌。他不断地扔筹码,每一注都是封顶的价。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出千,反而没有人真去注意赌局的走向了。

喻文州没有输过。所有人的牌在他的眼中似乎是透明的一样。他的目光只是逡巡在在坐的人的脸上、眼睛上、颤抖的指尖上。那双墨色的眼睛似乎是有什么魔法,逼得人无法和它们对视。

围观的人群从未停止过议论。

“你看到他的手了么?还有那枚戒指,我见过这样的手法。”

“我看到了!是他的袖子,他用袖扣做了个滑道。绝对是这样,他应该是从废牌堆里换了牌的,不然怎么能每一把都这么大?”

“去去去,嘉世什么地方,换牌这种留脏的方法谁敢用?”

“我倒是觉得是那副牌的毛病,又或者是他带了什么高科技设备,你们注意到了没,他带着隐形眼镜哩!”

“这……不太可能吧?”

“我刚才也听到有人议论要暂时屏蔽这里的信号,所以就算他真的用了这种作弊工具,也是不能长久吧。”

“但这要如何解释呢?他又赢了啊。”

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么?没有人知道。但所以那一天在嘉世的人都敢和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我们那天,绝对是遇见了真正的赌神。”


最后一把的时候牌局上的气氛已经很僵了。

闲家位置上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好,只有刘晧还勉强拉扯着一个笑容。喻文州的牌最后是刘晧买的,展开了在众人面前,三个A,豹子。

这当然不可能是运气,都不用去考虑在最后一把出现三个A的几率有多小。这是千术,并且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千术。

喻文州就是要用这三个A做结尾。

而这结果却已经不再让人惊讶了。喻文州推了一把眼前的筹码,叹了口气,他有些失望地看着刘晧。目光针刺一样叫人如芒在背。

“你要验牌么?”喻文州说,他把废排堆里的扑克推向了刘晧,“如果你们找到记号也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你敢的话。”他看着刘晧,语调中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他又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然后他又叹了口气,异常平静地说:“这一把是我赢了。”


“喻文州走进嘉世的时候,身后的人拎着两箱子现钞。等到他离开的时候,箱子就变成了四个。前后不过相隔几个小时的时间。”

“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突然就成了穷光蛋。这种成败的转换,不过是一个瞬间的事情,这就是赌博最能吸引人的地方了。”


(五)

“这样就结束了么?”有人问。

“真正的赌局,不管实际上有多惊险,过程也是很简单的。”说故事的人回答,“尤其是在局外人的眼里。”

“喻文州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出的千呢?”

“不知道。”

“那个叶秋,他真的没有看出来么?”

“也不知道。”

“连结局也没有,这算是什么故事?!”有人气急败坏地喊道。

那人笑了笑,反问他:“若我真的知道喻文州用了什么法子出千,那我早就不在这里了不是么?”

人群中传来了几声失望的叹息,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人说的有道理。有些人还是不甘心,但这一次,无论他们怎么哄骗,那说故事的人都紧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终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骂骂咧咧地走远。


西边的天空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点余晖还在燃烧,闪着一点并不刺眼的光。

说故事的人还在,但他的周围却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的穿着很体面,衬衫领带。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但他的动作却不那么讲究,只是像所有围着的人一样,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说故事的人用眼角扫了那人一眼:“我刚才可没看到你。”

那人朝着他笑笑:“我才来不久。”他似乎有些感慨,“毕竟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大名鼎鼎的叶秋。”

那人念出了那个在故事中重复出现的名字,眼睛却看向那个说故事的人。

“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说自己的事。”

“这世间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本就很多,就如同我也没想到,肖时钦会去嘉世,而且还特地跑到这里来找我。”说故事的人勾了下嘴角,“不过我得纠正一下,我现在叫叶修了。”


肖时钦愣了一下,却没有反对叶修下的判断,他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叶修说:“你来找我是想要弄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没有去嘉世,那就没必要这么做了。”

“你打算告诉我么?”

“事实就像我说的那样。”

肖时钦轻笑了一声。

“一个赌场的新手,在你面前出千却没有被发现?我可不是那些好糊弄的傻瓜。”

“我确实没有发现。”叶修平淡地说,“因为在那场局里面,所有人都出千了,只有喻文州没有。”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他其实不是个当老千的材料。就说那一招完美洗牌,他练了两个多月才像点儿样子。”

肖时钦皱起了眉:“你们果然认识。”

“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肖时钦说,“我问过刘皓他们,但他们的说法和你差不多。”

“你不这么想。”叶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个局最重要的一点是喻文州刚进场时的那场表演。那太花哨了,这种作秀不仅有挑衅的意味,还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这样,在把嘉世逼入绝地的同时,也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只要他赢了,嘉世就一定得放他走。”肖时钦说,“但这一招也太险了。”

“你漏了一点,”叶修补充说,“他在上场前一共准备了四种可能的出千方式,手指上的戒指,眼镜,袖扣,还有他自己的手。”

肖时钦好奇地问:“这也是你安排的么?”

叶修笑了起来,这种略带骄傲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并不常见。

“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方式,用来分散场上人的注意力。他想让我的压力小一点。”他说,不自觉地摇头,“不过他虽然带了那些东西,自己却一样也不会使,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根本没有那个打算。不然早就叫人抓住了。”

肖时钦喃喃地说:“这真是大胆。”

“我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叶修说,“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肖时钦突然问:“嘉世真的出千了么?”

“由不得他们不出,”叶修回答,“上场的四个人都是开事[1]的人,陶轩不愿意叫人砸了场子。”

“所以他们把你也派上去了。”

“他们本来没指望我,我不上场出千好久了。他们带上我,只是希望我能当场抓了手[2],这样还能省些事儿。”

“你知道他们有动作,所以用事先约定好的暗号给喻文州做了提示。”

“不仅如此。”叶修说,“他们害怕喻文州洗牌的时候耍什么花样,所以是我去切的牌。[3]”

“谁都没想到是叶秋自己要毁自己的名声。”肖时钦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目光冷淡下来,问,“为什么。”

“因为不想呆在那儿了。”叶修回答得很坦然,“嘉世这个场子自己就不干净,陶轩又不愿意放人。确实还有别的法子,但总没有这个来的干脆。”

“你还可以说出来。”肖时钦说。“况且,做局的赌场多了。你在嘉世呆了这么久才出了这件事,恕我直言,方才的理由也不那么充分。”

“那是个主要原因,确实还有个契机,不过挺私人的。”叶修说,“还有,陶轩对我有恩。”


他们又沉默下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们俩都在灯光的阴影里,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叶修手上的烟剩下一小截,顶端明明灭灭的闪着光。

肖时钦霍然站起身直视着叶修。

“最后一句。”他说,“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好问题。”叶修抖了抖手中的烟蒂:“这我可没法帮你。”

他慢悠悠地回答:“不过等这支烟抽完了我也就该回家去了,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肖时钦有些惊讶。

“喻文州也在这儿?”

“对,”他对肖时钦笑笑,然后抬起头,

“现在应该正等着我回家吃饭吧。”

他闭上了眼睛,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暖意.

“哎?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你懂不懂。”


在某一个寒冷的夜晚,过堂风吹过窗外的树梢哗哗地响。你能看到那些婆娑的影子在墙壁上不断变换着姿态,如同夜行的百鬼。但这一切却和你没有关系,因为你正坐在家里,灯很亮,窗户也关得很严实。有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给你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FIN

[1] 懂千术的人

[2] 在出千时当场抓住证据

[3] 可以防止搭桥一类通过切牌完成的千术。


*灵感来源于《千术千局》《我的老千生涯》以及《倾心荷兰赌》(骸云,不知緋太太的作品,坑着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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