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赫有时,消亡有时。

 

【叶喻24H-3H】Lost and Found(FIN)

鸦鸦在ABO和哨向中选了哨向,所以就这么决定了qwq

哨叶向喻,私设一堆——一堆——一堆

OOOOOOOOOOOOOOOOOOOOC

以上。


《Lost and Found》

 

(一)

 

天坑不属于人世间,它隐藏在最古老的峡谷中,像一个黑洞。

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愿意放弃征服它的念头,他们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但所有现代仪器在靠近哪里的时候都莫名的失去了作用。甚至无人机路过的时候,只能拍摄到最基本的画面,一个黑洞,字面意义上的那一种。他们能看到黑色,只有黑色,不管多清晰,不管放大多少倍。再没有别的了,没有石头,没有地下水,也没有岩浆。所有的资料只能来自于去过哪里的人,而只有哨兵愿意,并且有胆量进入那里。

他们只带着最原始的工具,火种用来照明,钢铁铸造的利刃用来保护自己。更多的时候,他们依靠自己那些被上天赐予的灵敏感官。而他们也总能留下些什么,有时候是伤疤,有时候是身体的某一部分,也有时候他们进去了,再也没回来。

但总有人前赴后继。哨兵们总是愿意回到这里,如同朝拜。

 

喻文州做了8个小时的车,一路颠簸。他跳下车的时候如释重负,这趟旅途和舒适扯不上一点儿关系。军用越野车在跑路上是一把好手,但在舒适上和他通常乘坐的那辆奔驰全不能比。他的手机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完全收不到信号,早就被他抛弃在了后座,他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方法,最原始的那种。

而值得庆幸的是,那个人并不难找——就算在一堆哨兵和向导中,叶修也足够突出。喻文州手头有他的资料,厚厚的一沓,但这同样不起作用。喻文州的前任,另一个曾经帮助过叶修的向导曾经向喻文州形容过他“他在人群中闪着光”。

这大抵是某种夸张,只适用于向导。退一万步来说,也够不成赞誉。

 

他坐在地上磨他的长枪,用手指划过刀刃的边角查看它是否符合自己的期望。

“我以为他们找不到人了,你再迟一天来这儿,我就要决定自己下去了。”

他没有抬头,但无疑已经注意到了喻文州。向导穿着垂感太好的浅蓝色衬衫,手臂上搭着外套。他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场合脱身,他的西装裤和腕表同样和这里格格不入。

“三件套?他们到是真给我找了个大人物。志愿组没有人了么?”叶修有些吃惊,同时皱起眉。

“这地方太偏了,不好找。”喻文州点头,他冲着叶修轻笑,并不出自真心,“而且确实很难。但你无疑很重要,所以托你的福,我也总算有了个假期。”

他们用静默对峙,直到叶修终于磨好了他的兵刃抬起头,对喻文州的耐心妥协。

“我不需要向导。”他叹息着,“他们都是些同情心泛滥的好人,但这里不适合他们。”

他有理由这么说。喻文州手中有一份不算好的记录。好几个陪同叶修来到天坑的向导最后都不得不去心理医生那里报道。他们被噩梦缠住,里面涉及很多尖叫,闪着光的爪子和眼睛,血,还有无休无止的坠落。

叶修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的哨兵,把“生而骄傲”当做信条。他用目光向喻文州示好,告诉向导:“放松些,向导素就很好,我告诉过他们。”

这不是真话。那种人工合成的药剂在平时能够勉强支撑,到了这些时候却毫无作用。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被吓到。”喻文州略微停顿,歪了歪脑袋,“回到1945年,我是那个在要决定是不是要投原子弹的人。多受点儿惊吓没什么坏处。”

他朝哨兵伸出手去:“喻文州。”

而叶修回握住他,不必要地用上过大的力气。

 

这里只有一间小旅馆,没有单间,也没有自来水,瓦斯和店,一切和现代有关联的东西。

叶修单手提着喻文州的行李箱,在大通铺中找了一个空床位安置了它们。然后转身去帮喻文州处理各种琐碎事项。

喻文州一路跟着,却只是背着手在一边看。叶修从井里打水,刨开野兽的腹腔,清理内脏,塞进各种香料,在把它架在火堆上。这些事情对喻文州来说都很新鲜,他尝了一口井水,小心翼翼,却发现那水意外的甘甜清凉。

叶修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目光中带了些狡黠。这让喻文州肯定他的殷勤有一大部分是为了某种目的。他屏住气息等待着,叶修对着他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约法三章。”他说,口气不容置疑。

“第一,我们不用连接,每天一点儿疏导就好,你知道怎么做吧?”

“第二,你不能阻止我下去。”

“第三,如果晚上我没有回来,别试图找我。”

喻文州点头,却又在叶修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之前告诉他:“我一条也不能保证。”

哨兵一个趔趄,他几乎无奈地伸手去挠脑袋上乱七八糟支楞地头发。眼神像看叛逆期的孩子。

“我来这里,就为了让你好好回去。”

叶修太重要。他是最出色的哨兵,承担了最危险也最秘密的活动。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叶修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更愿意把自己关起来,可能是某一个无人的小岛。生活优渥,也容易掌控。

“而这地方确实不怎么样。”喻文州说,“我猜那些任务对你来说还是太轻松了些,以至于你要到这里来打发时间。”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这让他的两个反驳变得全无威胁,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为了同叶修抬杠,喻文州故意停顿:“最后,现在我要亲你了。”

他们借助亲吻建立连接,嘴唇冰冷冷的碰触在一起。有一个瞬间喻文州担心叶修不会配合,但他还是成功的把舌头伸进了哨兵的口腔里。他翻搅着哨兵的口腔,追逐对方躲闪的舌头,知道他确认叶修的舌头灵巧有温暖。全不似哨兵表现的那样冰冷。

他低垂着眼睫,全神贯注在连接的建立。直到分开才发现哨兵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有一种说法。男性向导中同性恋的比利大的吓人,因为向导的基因更加顽强,它要求向导寻找哨兵,通常那意味着同一性别。”叶修说,没有停止他的注视,“吻技不错。”

 

(二)

 

第二天早上喻文州已经知道要怎么使用水泵抽水了。他换掉了那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穿起polo衫和牛仔裤一样帅气。他从昨晚吃剩的肉食中割下一点儿充当早饭,同样给叶修带了一份。

另一个人从门口探出脑袋,只是短短的一下,在喻文州反应过来之前缩回去。喻文州猜测那是一个向导,却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

他开始奇怪昨天一整晚的寂静。

车子照例是一天一趟,送上日用补给,他们单独为向导们带了一沓报纸,从《日报》到看登各种八卦的娱乐报纸应有尽有。喻文州和叶修一起出去,后者和别的哨兵一起搬运盐,牙膏等各种生活必需品。而喻文州在所有人之前抢下所有他能看懂的文字内容。然后花大量时间一份一份都仔细地看过去。

他习惯这种生活了。他身处高位,向议会提出很多议案,有一些至关重要。但他本身却因为向导的身份不得不回避许多场合,只能从报纸上单方面了解事态发展。值得庆幸的或许只有他总能在离开前完成足够的预案。

叶修只朝那堆报纸瞄了一眼,就能看到首页上有喻文州的大幅照片。他挑了挑眉,冷哼着嘲笑他:“假期,哈?”

 

这句话同时回响在喻文州的耳边和精神世界。他们链接并不算牢靠,却已经够用。喻文州知道叶修并非恶意。他看得到一点儿哨兵记忆,沙漠,某个不知名的基地,还有一些人死亡之前的瞬间。他估计叶修多少也看到了他的,这个念头阻止他让自己陷得太深。

他们的第一次交流还算顺利,喻文州心情很好得不需要同人拌嘴,所以他实话实话:“他们担心我影响议员们的判断,好像只要我说一句话就能改变他们的思维。向导和巫术师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我看的出来。你像是这个型的。”叶修打了个手势,“模范学生,循规蹈矩的典型。”

“而你恰好相反对么?”喻文州说,他翻完了报纸的最后一页,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放倒回床上。他歪过头看叶修收拾东西,笑着弯起了眉眼。

“你或许真正很擅长情绪控制,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感觉的到。”

 

「古老的恩赐。」喻文州在脑海中回答,故意把这句话沿着精神连接传过去。「也意味着不合时宜。」

 

叶修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喻文州猜那是因为他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也同样不幸的错过了黄金时代。

哨兵通常没有选择权。他们的感官在这个时代更像诅咒而非祝福。刚觉醒的哨兵通常会被城市里充斥的噪音震荡至昏迷,发疯似的喊叫或者弄坏手边能够到的每一样东西。

他们不论对自己还是别人都很危险。所以通常他们会被强制隔离开,直到结合,他们都无法再踏进和享受发展带来的任何一项便利。

而喻文州从未真正释放过自己的能力。他的向导特征从12岁就已经凸显,但他同所有其它向导一样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他和别的向导一样在学校接受特殊待遇。单独的考场,单独的试卷。他从完成论文的那一天开始就被要求回家休息。直到成绩单寄到他的邮箱。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签下具有法律效应的条文,明确不论何时何地,一旦他被发现试图用向导的能力影响别人,他就只能生活在那一小块划分给向导的小村落里,直到被某个哨兵绑定。

他学会忍受这一身份带来的所有不便,用额外的努力争取到他如今的职位。

 

哨兵们在早饭后决定开始第一次冒险。

他们有自己的队伍配置,人数很少,来自不同的地区,各个都资质拔尖。喻文州认出了其中的几个,那些肤色不同的面孔曾经出现在他桌子上的报告里。同机密和危险相关联。

他们开了短暂的碰头会。叶修无疑是这群人中的首领,却依然无法客服语言不通的难关。他手忙脚乱的比划了许久,最终挫败地叹息,打了个手势,将这个任务丢给了喻文州。

“我们大都是在任务过程中认识的。”回来的时候叶修说,他无所谓地耸肩,往一个背包里塞绳索还有各种工具,“我们都很专业,下一次就算在战场上遇到了不会手下留情。”

喻文州摇着头:“我只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人跟着你。”

他们身边也都跟着向导。那些人无疑都是被派遣过来的,同喻文州一样,监视和保护职能各半,对着彼此冷漠有礼的轻笑,眼中不知道是警觉还是仇恨很多一点儿。

叶修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你不怕的吧?”

他嘴上着说,毫不迟疑的往外走。喻文州跟在他身后,他被很多人盯着,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然后听叶修如同唠家常一般说起这个话题:“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我们通力合作。”

他指的是那几个不知道会不会再下一次任务中变成敌人的“队友”。

“哨兵的数目不多,光靠我的那几个同僚,我们永远也下不到3千米以下的位置。”

他说的是就目前为止这个世界能够知晓的天坑极限,但喻文州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把世界分成两类,哨兵还有其他人。”

他没有得到是或否中任何一个回答。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一刻不停。

“听说向导也能杀了,不动刀不动枪的那种。甚至不会感到疼痛,一下子就——”他单手提着包,偏过头看着喻文州。伸出两只手指比划出枪的姿态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你会么?”

 

喻文州许久没有说话,他帮叶修把绳索的一端记在足够结实的树干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呢?”

 

(三)

 

他有一部分随着叶修下去,在哨兵的脑海里盘旋。石壁很陡峭,近乎垂直,他们要努力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标注记号,防止尖锐的石子割破他们的血肉。

“我们每一次都得重新来一遍,它们…就是不同了,有人说这里的墙壁是活的。”叶修说。

喻文州在他的指引下把自己的精神领域向下方投射。然后他惊讶的甚至能发现在他的脚下,几百米的距离之外,能看见平地。

“我平时不能看到这么远,头疼会先杀了我的。”

喻文州的心悬起来,黑暗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分不清那样更可怕。他在恍惚间看到一个影子从他眼前,很小,飞舞到他,或者说叶修的视野里,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看着他。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情绪在他的精神领域中被放大。他的心跳声藏也藏不住。

「你笑好了。」他有些挫败地想。

叶修没有真的嘲笑他。他随手丢出的小刀把一只蛾子钉在了石壁上。语调平平地告诫喻文州:“下面会有些真正吓人的东西。”

视野好加快了整个工作的进度。所有人的配合的令人惊讶的默契,他们为彼此敲断可能成为阻碍的碎石,在下坠时相互拉住手腕,偶尔大笑着对彼此竖起中指,全然没有恶意。

“那才是开始,”叶修说,他和喻文州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说不清谁更帮了谁的忙,他毫无必要的示意下方的第一个平台,“也是我们这一次的终点。”

 

喻文州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思绪的时候发现周围安静的吓人,向导们各自分散,相互间的间隔预示着不同国家的仇视程度。有几个人盯着喻文州,带着谨慎的好奇,喻文州发现上面可能比下方更加危险。

“我们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这样做。”其中一个人说。他看着喻文州,眼神中的某种心照不宣叫人很不舒服,“一般来说我们等他们上来,在他们虚弱的时候帮他们消弭过量的信息。”

那个时候的哨兵的精神世界过分消耗,他们只能待在那里,任由向导们帮助,并且将他们哦脑袋翻个底朝天。

“他们现在同样需要帮助。”喻文州回答,“我的搭档告诉我他们的进度比预想中好了很多。”

“那你喜欢被他看到么,”那个人问,“你的思想,你看到的听到的,察觉到的明白了的。链接存在时你的大脑对他同样坦诚。”

“心意相通不是什么坏事儿。”

“哈!那我猜你一定是个真圣人,也肯定没什么用处。”他语带讥讽,“你笃定了自己毫无用处,没有一点儿秘密不能公诸于世。”

“对他们来说也是同样的。”

那人撇了撇嘴:“你真不明白么?”

喻文州大抵是知道的。

哨兵在很小的时候远离人群,为了防止他们伤害自己或者别人。好的过分的听力让他们在夜晚被空调运转的声音吵的心神不宁,更不用说电视和收音机。无法控制的力量让他们可能在不小心中捏碎别人的手腕。他们不能使用手机,也没有上过网。最古老的学者可能可以和其中几个人讨论古籍。但大多数情况下鸡同鸭讲。

他们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了。

他的这些念头来的突然又迅猛。他有些担心叶修的反应。然而叶修在他们链接起来的精神世界里大笑起来,告诉喻文州:“你看,这就是原因。我们哨兵,还有除我们之外的你们。”

喻文州叹息着向他道歉。除此之外想不出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他们把任务分割成很多段,每一次都更往下一层,在新的一层放上工具和补寄。

他们在某个岩洞里发现了矿石,在黑暗里如同夜明珠那样闪着光。

有些矿石很有用。喻文州眼前一亮。

它们只产于天坑,无意中被某个哨兵带上来逗自家向导的欢心。喻文州只见过一小块,为它们的颜色啧啧称奇。

叶修回答他,“是的,它们在黑暗中发光,意外的适合照明,也很漂亮。”他用一只手紧抓住岩石地缝隙,抓起一些扔进包里。等回来时他把这些亮晶晶的矿石全都堆在喻文州的面前,弯起嘴角洋洋得意。

他并不能预料到这东西的作用。

它们同这个天坑一样不属于理解范畴,几乎是凭空产生能量。科学家对它的兴趣很大,他们坚信这些矿石中蕴含着解决能源危机的方法。

喻文州目瞪口呆,他指了指那些东西:“你知道这些东西价格高的吓人么?”

叶修点头,却只是无所谓的耸肩。

“都给你。”他告诉喻文州。

 

在那天晚上,叶修把羊肉汤中的花椒全都堆进喻文州的碗里,并宣称“那就是那些东西最大的价值。”

喻文州没有接话,他还想着白天的事情,胸口发闷。他问叶修:“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听到各种议论,以他脑海里冒出的那些为主旨,和善意毫无关联地那一些。

“不那么经常。不会有人直接说出来。而在短暂的链接中,你知道那种状态的,即使是我也只能偶尔听到一点儿。”叶修说,他打量着喻文州,饶有兴致,“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一个。”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过训练。或许你只是习惯了隐藏情绪。”他接着说,“你每天花那么长时间翻那些报纸,我们的链接没有断过,但至今我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没有错过喻文州的小动作,向导的手指苍白的握成拳头。他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也可能是因为链接不够。”

他戏谑地凑过来,作势要亲他。喻文州率先站起身,尽可能自然的落荒而逃。

 

有几个向导同他们一起吃这一顿晚饭。说是一起,却也仅仅是坐在一处,分享同一只被烤得吱嘎作响的羊羔。喻文州一晚上都故意忽视那些人的目光。他们看他的目光让他心神不宁。

 

(四)

 

第七个平台之后才真正危险,哨兵们格外紧张,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一脚踏进虚空而小心翼翼。风变得很大,自下而上带着回响而来。

喻文州把自己的精神领域缩小,将更多的精力用在疏导上。哨兵的大脑会因为过多的信息量阻塞停顿,他们再不能听,不能看,也不能想。有些哨兵因此疯狂,另一些则从此沉寂。他们最真实的部分被关闭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徒留一个躯壳,惶惶不安。

他们相互间也不再交流,这会让人分心。

喻文州坐在离入口不远的大石块下,膝盖上放了一本又厚又枯燥的书。他给自己找个点儿事儿做,也逃避掉所有可能的尴尬交谈——今天这里不止他一人,几乎所有的向导都来了。喻文州控制住自己不去深究缘由:他们可能是因为担心,但他们并没有同哨兵们链接。他们坐在哪里,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观测者。他们只需要结果:若是那些哨兵能够回来,他们就会冲上去,安抚他们的神经。而若是他们被永远的留在了下面,那么他们只会叹一口气,然后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在档案上加上死亡或者失踪的结论。

这是他们的职业,可能也是自己的。

但他不能不注意到昨晚用餐时的那两个向导也在这里。他们起先窃窃私语,而后故意把声音放大,他们使用的语言毫不掩饰的。

 

“他们很可怜。跑到这里来躲开人群,拿自己的姓名做赌注,妄图证明他们自己还是最优秀的那一类人。向导不再真正了解他们。上头只展示好的那一部分。”

“而且…”他刻意停顿,仔细观察着喻文州,向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本上,但显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们过时了,他们不在有用。听说他们曾经是为了战争而生?但如今的战场上再没有他们的位置。”

“我觉得他们过得挺好的。”喻文州把书翻过一页,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这有很大一部分是事实。无人机担当了侦查工作。哨兵们跑得过子弹,却没办法在瞬间躲开炮弹的轰炸。而一枚白噪音弹可以毁掉一整个联队的哨兵。

“上面的人直播婚礼还有誓言。他们让新结合的向导参加访谈,努力向哨兵证明他们都会有一个童话结局。”那人停顿了片刻,补充,“他们隐瞒结果。烦躁的哨兵把装修好的客厅变成废墟。控制不住自己能力的向导摧毁伴侣的神经。”

喻文州终于合上了书本。他看着那名陌生向导的严重隐隐有怒气。而那人毫不示弱的看回去。

 

“你是个伪善者,”他说着,“我们都知道什么时候上面人才会要求精神链接。”

那人看着喻文州,笑容里带着讥讽。

“能伤到哨兵的方式很少,动用重型武器的程序太繁琐,代价昂贵,还可能面临人道主义谴责。但有一种方法简单的多…”

喻文州猛得起身,他的动作无论如何比不上向导敏捷,在普通人中却已经是翘楚。他的手指干脆又准确地扣住那个人的喉咙,又用力捏紧。

但依旧迟了,他猜叶修能够听到,从他们的链接里。就算他的手指阻止了那个人再发出声音,却没办法阻止叶修根据已经听到的信息继续想下去,或者从他的脑海里直接得到答案。

不管哪一种都非常致命。

喻文州屏住呼吸聆听着,心砰砰砰地跳的不停,然后另一边始终没有动静。

 

但链接消失了。

他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也来不及想,下意识的反应让他冲上前去,他得见到叶修,他要离他的哨兵越近越好。

有两个向导拦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他们问。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笑,那个将他逼到这个境地的向导剧烈咳嗽着嘲笑他,怪叫着:“我帮了你!”

“他听见了么?”喻文州只关心这一件事。

“不论他听没听见,你都有要完成的事情。”一个向导说,“他可能已经乱了,这是个好时机,不管你本来是什么打算,既然他知道了,你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喻文州必须毁掉叶修的精神,这是只有向导才能做到的事情。结合了的向导做起来容易一些,他们只需要强硬断开连接就可以使哨兵丧命。未结合的困难很多,需要一点儿推动,也需要向导掌握技巧。但他们依旧可以做到:在外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让哨兵完全死去。

但他和叶修的链接消失了。喻文州找不到他。

喻文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张了张嘴,却没有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他很害怕,惊慌和恐惧让他有些失神,但不是怕这些向导。

他这个神色被人误解成了害怕。

“我见过你,”一个声音说,那位向导蹲在在么身前一字一句地说。喻文州用没什么光彩的眼睛茫然看着他,他的语调带着悲伤,却又缓慢而坚定,“你是第一个当上MI5的向导,别做傻事。”

 

他慢慢安静下来,明白自己可能违反了一项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关于如何处理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哨兵。

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喻文州背后另一个向导用隐藏在枪口顶住他的后心,他的身体却并非因为这个而打起寒颤。

身后的向导说:“你必须这么做。”他打开了安全栓,把子弹上膛。但这威胁对喻文州的效果实在不够:他的位置让他不仅一次正面枪口。

喻文州闭上了眼睛,嘴唇颤抖着。

他毫无章法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精神链接延伸出去。一直向下,向下。但他什么也看不到,所触及的地方没有一点儿哨兵的痕迹。他恍若在没有月亮的夜晚走进了丛林,周围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没学过这个,那些人教他如何隐藏某些念头,教他如何在关键的时刻让哨兵的大脑发疯。那些技巧在这个时候毫无用处,他是个向导,但他对于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他找不到叶修,更不知道该如何救他。

这个事实几乎让他发疯。

 

(五)

 

喻文州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他收到过称赞也接受过质疑。但这依旧是他接受了一个最艰巨的任务。上头的人把他叫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部门超出了他的权限,他头一次来到这里,胸口别着一个写了向导的牌子。像一个形状古怪的六芒星。

然后有人给了他叶修的资料。

“为什么找我?”

“我猜因为你是个向导。”那位大人物说,他耸了耸肩,“我们需要谨慎些。”

那不是他的全部意思,但喻文州已经学会了不去追究。他吞咽下下一句话,将那句“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的质问藏进心里。

喻文州低头去看叶修的照片还有履历,无可置疑的优秀,但他若是个特工,那么也等同于无可置疑的危险。而他从不知道这个人,甚至不知道这个部门。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他就有过这个念头。当他发现他做的所有事情,获得的成就,提出的意见,都不足以抵消他身为向导带来的偏见。

而现在,他站在天坑的入口旁边,被用枪指着,做一个决定:他要选择哪一边?

他的思绪只开了一个头。极安静的气氛中突然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地想起来。喻文州一怔,他的喉咙有些哽咽,分不清因为惊喜还是慌张。

 

是他们,那些哨兵们,回来了。

 

叶修是被两个人架着上来的。

哨兵中的一个打着手势,他把目光头像自己的搭档,但那位向导被他的模样吓到了,紧咬着嘴唇躲躲闪闪。他只能自己开口,犹犹豫豫,他的英文着实蹩脚,只能大概说出意思。

“绳子断了,他掉下去了,我们把他弄上来了。”

被他架着的人推开,踉跄站定。叶修的样子无疑有些狼狈,他的嘴角破了,脸上手上满是血痕。

他自己估计也预料到了,低头看了看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裤子,腿上的那条口子格外渗人。

“丢人了点儿。”他说。

喻文州控制不住地冲过去紧紧抱住叶修的脖颈,他亲吻哨兵的嘴唇,辗转过唇齿,尝到伤口处血的铁锈味。

而他的精神链接缠绕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深入,比任何时候都急切。

叶修似乎也愣住了。他才反应过来,抬手轻拍喻文州的后背,然后搂住喻文州的腰上两人贴的更紧。他的嘴唇并没有封闭,任由喻文州的舌头探索他的口腔,然后抓住向导换气的间隙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向导努力看进他的眼睛里,而叶修惊讶地发现那里面有隐藏的水汽。然后向导拉起他的手,一刻不停的拉住他走向房间。

 

「我以为你死了。」喻文州反锁上门,他深深呼吸着,「或者疯了,或者就这么消失了。」

「那样你会容易一点儿么?」哨兵笑着。

「你回来了。」他咬住嘴唇,「告诉别人自己晕倒了,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这可以瞒过别人,却无法说服喻文州。

哨兵擅自撤掉了和向导的链接。他没有发疯。他回来了,他至少表现的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那么,按照规则,至少现在他安全了。

叶修从床底拖出一个药箱,背对着喻文州脱掉了上衣和外裤。他身体上的伤口很多,新老交错。他从箱子里拖出双氧水的瓶子,起先他还有心情寻找伤口,后来干脆浸湿了纸巾,想要整块皮肤的擦拭过去。

喻文州在他能这么做之前把瓶子抢了过来,这地方太简陋,再找不到别的工具。他直接用舌尖舔叶修的伤口,清理那些嵌入血肉里的沙石。然后小心的帮叶修涂抹。

他的舌尖温热,碰触着哨兵皮肤。他的指尖冰凉,不可察觉的颤抖。

 

而他真实的意图沿着两人的精神链接传过去。

叶修只犹豫了一下就回身吻他。真正的那种,他把舌头伸进去,尝向导的味道。他的气息绵长,将哨兵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然后他停顿下来,他碰触喻文州的额头,听向导急促的喘息着。他耐住性子等待着。暗色的瞳孔紧盯着他,要一个许可。

然后喻文州问他:“你在等什么?”

叶修于是急促地吻上去,几乎是撕咬着吻他的嘴唇。他不给喻文州喘息的机会,用一只手稳稳地圈住他的腰,他不断地加深这个亲吻,夺走喻文州口中的空气,直到向导整个身子软下来,倒进他的怀里。

他们的精神链接缠绕在一起,随着他们的动作相互缠绕。似乎有光在叶修的眼前,慢慢变亮,像是太阳。刚刚升起,驱散整个黑夜,让他可以看清这个世界,属于他又不属于他。

叶修看到了很多东西,向导的整个世界朝他打开,慢慢地,充斥在他的脑海。他看见喻文州,准确的说,是喻文州的记忆。

就好似一场行星爆炸。

他看见小孩子蹒跚学步,看见少年人的毕业典礼,他还听见青年签署条款,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合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表情严肃认真…

叶修还可以看到更多,这是他们的天赋之一,他们在结合之后即为一体。他知道喻文州这会儿一定也能看到自己的记忆,全部地东西,好的,或者是坏的,而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看到你了。”他在向导的耳边说,情欲和喜悦让他的声音低沉,他忍不住感叹,“你真厉害,是不是?”

他伸手去解喻文州的裤子扣子,因为向导不断朝他贴近的动作而困难重重,但他总能做的到——

而他的精神也慢慢接近最深沉的东西,那些被藏起来的部分。所有喻文州签署过的文件,他给出的提案,还有…所有地,那些标着最高机密的文件——

 

(尾)


 辛辛万岁(′▽`〃)

 

FIN


① Lost and Found,化用自音乐剧《悲惨世界》里的对唱《My heart full of love》"I am lost.""I am found."这一句,当时中文翻译成”不思量,自难忘“感觉赞赞哒。

②天坑是用了唐家堡里的那个名字qwq

③MI5也就是借个名,大概就是个掌控国家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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